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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推理小说】水仙花语是死亡


   

  【日】山村美纱

 

  1

 

  上午九点三十二分。

  京都府警察总局的通讯传室里接到一通横死报案的110电话。于是直接与搜查总部、机动队、监识组及所辖的各单位取得连系,紧急备署。

  “有刑案发生了。地点在伏见区深草西出町的独幢屋里。紧急出动!”

  在搜查一课的验尸官江夏冬子听到刑案通知后,立即提着验尸用的皮包,跑下楼去。接着跳上待命中的巡逻车之一——调查官用车。搭档的桥口部长早已坐在车里,一刻也不浪费地立即启动引擎。

  在车里,冬子难得地开口对桥口部长说:“我有朋友就嫁到深草西出町那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案件?”

  “早上发生的案件,多半是半夜死亡,早晨发现的吧!”

  “是命案吗?”

  只通知说是刑案,不知道实际情况如何,所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紧急,就是有他杀嫌疑的尸首。”柔道三段、神情严肃的桥口部长凝视着前方回答。

  凶宅在直达桥八段往西上坡、靠近山的地方。

  冬子他们到达的同时,亦有十几辆巡逻车、机动队的车和监识组的车停在入口处。

  尸体在进了玄关后的八席大和室里。纸门是关着的,而东边的壁龛上插着一盆漂亮的水仙。

  死者是二十七八岁、穿着和服的女性,倚着置于中央的茶几倒在地上,旁边有一只装了可可亚的咖啡杯被打翻了。

  “松原雪子,二十八岁,一个人独居,白天在公司里上班,晚上教插花。”伏见署的警部来到一旁说。

  冬子点点头,坐在尸体旁开始验尸。验尸官兼部长的桥口刑警在一旁记录。首先,调查外观的一切。“尸体的姿态为侧卧、身高一百六十公分,身体瘦长,衣物——特别是裙子——没有紊乱迹象。面色潮红……”

  途中,府警局的搜查一课课长来了,出声问:“致死原因是什么?”

  “是氰酸性毒药致死的。我猜想大概是放在这里面的。”

  冬子说着,指着一旁的咖啡杯。

  “推断死亡的时间是……”

  “从现在算起十三四个小时前,也就是昨晚七点到八点间……”

  “还不清楚是自杀或他杀吗?”一课长满脸紧张地问。

  “我想是他杀吧!和服的裙摆应该会有些紊乱,却合得整整齐齐的。而且,好像死后曾经移动过,手肘张开的方式和脚趾站立的样子从这方面看来都非常不自然。”

  “是发现时移动的吗?”

  一课长打算询问发现尸体的人,而冬子拦住他继续说道:“不,尸斑是照现在这样子显现的。如果有移动,也在死后三十分到一小时之间。死者左手指甲上沾有口红,所以多半是死亡时间朝下伏着、嘴唇贴在手指上的结果。然后,为了某种原因,在死后三十分或一小时过后才把尸体倒卧。也说不定是为了找寻某些掉落的东西……总之,如今嘴唇和手的位置与先前不同。”

  “原来如此。事实上我也注意到一点。”一课长指着茶几桌上。

  “那桌上铺的桌巾,对面位子上有一两滴可可亚溅出的污渍。这表示对面也有可可亚杯子,也有人坐才对。”

  “换句话说,对面有别人在哪?”

  冬子点点头。

  “那个咖啡杯呢?”

  “洗好放回碗柜里了。如果是凶手,必定会设法隐瞒有客人这一事实吧!”

  刑警们散在各处,悉心地调查是否有被偷的东西或任何凶手遗留下来的东西。

  再查看过一遍,验尸报告出来后,尸体就由担架抬去解剖。冬子也准备回去时,一位刑警带来了发现死者的人。

 

  2

 

  是位抱着婴儿的年轻太太,冬子不经意抬头看到她的脸,非常惊讶。对方也满脸讶异。

  “江夏小姐吧?”

  她就是江夏冬子念同一所高中的好朋友,名叫石野洋子。

  “哎呀!是你发现的?”

  “嗯!我家就在这附近。早上拿垃圾轮值的木牌来时发现的。我吓了一跳,大早屋里却开着电灯,我觉得很奇怪,就从走廊往里面窥看了一下。”

  “你碰过尸体吗?”

  “没有。从走廊观看就可以知道她已经死了,所以我立刻打110报警。”

  知道冬子和发现尸体的人是好友,搜查一课长似乎觉得让两人先谈谈会比较容易问活,所以就一言不发地在旁聆听。冬子也觉察到这点,就把话题带向有助于搜查的方向。

  “死亡时间推测是在昨晚七点到八点之间,那时,你是否有看到谁……”

  “这个嘛……这里都是独院独户的,说住得较近也有一段距离,所以我没注意到。但,插花课大约到晚上八点哦!昨天我想是教插水仙。”

  “水仙?”

  说着,冬子不自觉地把视线移向壁龛上的水仙。从石野那边是看不到的。

  “嗯,是的。水仙。她常给小孩点心,所以傍晚时我拿了别人送来的可可亚来给她,她还给了我一些水仙花,说是只要留下一人分的花材就可以,多出来的就送给我。”

  “可可亚是昨天傍晚你送来的?”冬子的声音不觉地提高。

  “嗯,事情变成这样我也很为难。但是,我送她的可可亚是没开封过的,别人送来时,和咖啡、砂糖成套,我从箱子里取出直接送来的,绝对没有下毒。待会儿,你可以调查一下可可亚罐。拜托!”

  洋子眼神认真地看着冬子。

  “没问题啦,这房里的垃圾桶里有用开罐器切下来的圆盖。而且,如果是你送来有毒的可可亚,绝不会主动表示是自己送的吧!”

  从沉默中,一课长似乎觉察到冬子的心意而从旁插嘴道:“能了解一直到昨天傍晚为止,屋里都没有可可亚这件事,对我们的帮助实在很大。如此一来,愈来愈能证实这桌巾上的渍痕是昨晚弄的。监识组说咖啡或红茶不可能形成这渍痕。”

  “那么,插花学生有几人?”冬子问石野。

  “最初我也在学,但生了孩子后就放弃了。现在火约是十二三人吧!礼拜六、日的白天人比较多,晚上则只有一两人。”石野边哄着婴儿边答道。

  “你知道昨天预定要来的人吗?”

  “这个嘛……问这附近的泽田太太就知道了。她一直都在学。”

  “另外,死者一直都是独居吗?”一课长问道。

  “曾和她母亲一起住,自从三年前她母亲去世后,就只有她一个人。”

  “有交往的男性吗?”

  “有啊!”

  “谁?”

  “是同公司的人,名叫佐伯秀夫。两人年龄相仿,据说已交往了五年。”

  “你曾见过吗?”

  “嗯,个子高、鼻子挺,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很会照相,曾替展览会的花照相,还放大送给委员会。很坦率的一个人。”接着,搜查一课长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道了谢让石野回家。而江夏冬子也趁机回到搜查一课的办公室。

  因为接下来的调查工作是刑警们的事。

 

  3

 

  隔天上午,冬子在搜查一课办公室里自己的桌前发呆出神。搜查一课的刑警们几乎都出动了,只有验尸官冬子一人无事可做。

  昨天的事件一如冬子所预料的,大家在他杀这点的认定上意见一致,已以谋杀案进行搜查,但也考虑自杀的可能,因此还没设置搜查总部。

  判断为他杀的根据,除了冬子指出的尸体的样子不自然,一课长发现的桌巾渍痕外;还因为到处都找不到装氰酸钾的药包纸或容器,以及死者这几年记的日记账也遗失了。

  冬子看着手表,十一点十分。中午时,会有好几位刑警回来,但在那之前还有一点时间。

  冬子向女事务员打声招呼,走出府警总部。

  距离一段路程的地方有间花店。冬子在那里买了五朵郁金香和少许的珍珠花。

  昨天在现场的六席房间看到的水仙花好美,让久不曾买花的她也兴起买花的念头。

  冬子捧着买来的花走过十字路,突然想起昨天碰到的朋友石野洋子那幸福、年轻妻子的神态。二十九岁,一些朋友都结婚了,也有一两个孩子。对于选择以翻弄死人、检测血迹、指纹等工作度日的自己而言,总令人想到杀伐之气而觉得意志消沉。

  那种感觉回到府警总部后依然持续不散。但,从办公室里各处收来只够插一朵花的花瓶,分别插了一朵郁金香和珍珠花后,心情变得缓和了。

  差十分十二点时,隔壁座位的桥口部长外出回来了。

  “噢,有花,好漂亮。”

  桥口一如往常一本正经地欣赏花朵。不久,拿出便当开始吃起来。

  “调查得怎么样?”冬子为自己的杯子添茶,顺便也为桥口倒了一杯,她问。

  “再过一会儿芦川美子、佐伯秀夫就会来这里。”他说。

  “芦川美子?”

  “案发当天晚上七点时应该到被害人家里学插花的女性。”

  “你说应该去,是因为她没去吗?”

  “她本人说没去。”

  “谁能证明呢?”

  冬子这么说时,入口的大门开了,出现一位年约二十二三岁的女性。

  桥口边对冬子作了个“就是她”的信号,边站起身带她过来。

  “那天晚上七点多到八点,你本来预定到老师家学插花吧?”

  “是的,但我没去。”

  “为什么?”

  桥口问案时,是以几近标准发音的日语查询。

  “做完百货店的工作后,我在京阪线的稻荷站从快车下来准备换搭普通车而在月台等车时,对面月台上站着佐伯秀夫先生,朝我这边笑着招呼。”

  “你以前就认识佐伯先生?”

  “曾在插花老师那里碰过几次面,也曾中途遇到而相偕去看过电影。”

  “然后呢?”

  “他绕到这边的月台,告诉我朋友家有个舞会,问我要不要去。我就跟去了。”

  “那是几点钟的事?”

  “七点半左右。”

  “没事先通知插花老师吗?”

  “本想通知的,但又不能说是和佐伯先生一齐去参加舞会,所以没讲就直接逃课了。”

  “几点和佐伯分手?”

  “十点左右。”

  “能证明七点半到十点都在舞会里吗?”

  “嗯,可以问参加舞会的人。”

  说着,美子说出一些人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你没去时,上课用的花材怎么解决?”冬子问。

  “咦?”美子抬起脸来看着冬子,说,“听说老师会等到八点,如果上课的学生没来,就自己插了花放在壁龛上,然后才锁门。”

  “谢谢!这些就够了。”

  桥口这么说着,美子便低下头告辞离去了。

  大约三小时后,去查证芦川美子的话的桥口又回到搜查一课办公室。

  “正如她所说的。七点四十分左右到十点之间两人到名叫山野一夫的朋友家,在场有好几名证人。”

  “那么,两人和事件无关喽?还是杀了人才去参加舞会?”冬子问道,而桥口拿出记事本翻看。

  “芦川美子在百货店里工作,下班后和同事一起先去吃乌龙面,然后搭京阪线,一直到稻荷站都是和朋友一齐行动。和那位朋友在一起时,看见月台上的佐伯,她那位朋友说芦川当时的神情真的很惊讶,不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之后两人谈妥决定去参加舞会,就搭乘常在稻荷站排班的K计程车前往。我也查访了那位计程车司机,两人并没绕到别处,直接到舞会会场。”

  “那么,芦川美子一直和其他人在一起,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喽?”

  “是的。至于佐伯,如果他在遇见芦川前就杀了人,事情就变得奇怪了。”

  “那时,被杀的松原雪子还认为有人会来学插花,所以水仙应该放在花桶里的!”

  “发现尸体时,水仙已经插好了——这表示一直到八点她都还活着,因为芦川美子没来,她自己插完花后才遇害的。”桥口偏着头说。

  “或者是杀人凶手插的花,但,佐伯秀夫是男性,又不曾学过花道,不可能插得那么漂亮的。我也学过一点花道,那种插花法完全符合花道规则。”

  冬子如此说完后,微倾着头。

  “无论是哪一种情形,佐伯秀夫都有不在场证明。”

  “那么,凶手是谁呢?”

  “现在大家都忙着调查她的朋友中是否有人有杀人动机。下午五点开始大概会有个会议报告。”

  桥口说着看看手表。

 

  4

 

  五点开始的会议上报告了新发现。住在死去的松原雪子附近、一位名叫牧优子的女性,两人属同一流派,同样开插花教室,关系却颇为交恶,亦即是有杀人动机。

  调查牧优子的野口警部详细说明事情原委。

  “死去的松原雪子和牧优子属于同一个插花流派,起先彼此之间的感情不错,但后来随着在花道界的经历越久就越变得水火不容了。还互相争夺家师主办的一年一度花展里的最好展场;松原雪子较年轻,又是后来才人门的,却利用了各种手腕争取到最好的花材,牧优子曾因而歇斯底里地大声哭闹过。”

  “牧优子的年龄?”一课长问。

  “三十五岁。为了展览会用,发生过松原特别从新加坡函购而来的兰花被人丢了,而展览会场上牧优子插的花也被人拔起来等多种情况,所以当松原雪子被杀时,花道业界都认为是牧优子干的。”

  “牧优子的学生有几人?”年轻刑警问。

  “因为她没做事,专营插花教室,所以学生范围极广,我想约有一百人左右吧!而且她还到各公司及学校教课,各地也都设有插花教室。最近松原雪子也辞去工作,准备全心全意教插花了”。

  “一方面是松原雪子今年二十八岁,在公司已被列为老处女级,变得有些难以立足,再加上手头有些存款,所以最近预定把现在住的地方改建,扩大插花教室。而且,也曾对朋友说要和交往五年多的男友佐伯秀夫结婚。以前是因为花花公子佐伯的心还没定下来,很担心,所以才没辞职。”

  “那么,佐伯终于答应要结婚了?”一课长说,“可是,又邀请其他女孩去参加舞会,实在不能说是爱雪子!”

  “关于这点,我问过佐伯,他说因为雪子今后打算扩大插花教室,所以他想拢络雪子的学生而带她去的。”负责调查佐伯的森警部站起来说。

  “但,明知雪子在家里等,他却置之不理地带年轻女孩去参加舞会,实在不能说是对雪子忠实吧!”正在恋爱中的年轻刑警神情认真地说。

  “佐伯秀夫和芦川美子之间若继续进展下去雪子不就变成阻碍了吗?”一脸深思的吉永部长从左边角落举手问道。

  “那么,七点时佐伯先杀了雪子,再和美子会合,舞会结束后,芦川到雪子家插水仙的共犯理论就成立了……”

  当大家异口同声说“原来如此”而面面相视时,冬子隔壁的桥口站了起来。

  “不,我不觉得是那样。因为在公司里芦川美子有单恋的对象,一直到雪子被杀以前,不曾表示希望与佐伯在一起过,反而还对亲友坦承了她的单相思。”桥口自信十足地说。

  “总之,再回到原来话题吧!那个牧优子可有不在场证明?”一课长大声问。

  “当天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就回家了,而且家里住有帮佣的学生,所以有不在场证明。但在那之前,她是自己开车到各处的插花教室巡视,所以也有犯罪的可能。”

  冬子在旁听着,试着以她的方式推理。

  (七点多牧优子拜访雪子时,外面的大门是开着的。牧优子对以为是芦川美子而接待入屋的雪子提出到别的地方开插花教室的要求。雪子表面上沉着地应对,并拿出可可亚,想多争取时间以便怀柔。但下定决心前来的优子看准雪子的疏忽,在咖啡杯里加进了氰酸钾。

  雪子死后,优子插好了水仙,并装饰在壁龛上。说不定她曾从雪子口中得知八点过后就会插好花外出。既是同一流派,又教人插花的牧优子,要插水仙是轻而易举的,她打算很快地插完离开。

  但又担心遗落了什么,所以翻动雪子的尸体,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便急忙回家,到家时已是七点四十五分。)

  在冬子沉思之际,讨论依旧不断。

  “但是……”有人大声说着,冬子回过神来,“但是,假设牧优子是凶手,不是应该不插水仙尽早逃离现场吗?因为芦川美子本来在那时间里会去找雪子的。如果能计算出插好花以制造不在场证明般地通晓雪子家的事情,当然应该知道七点半左右会有学生来学插花。芦川没去完全是偶然。”

  说这些话的是池警部,他在学校时就很喜欢几何,好一位理论家!

  “牧优子九点左右没外出吗?”桥口发问。

  “如果她七点四十五分回家了,之后又外出,而松原因为学生没来,所以自己插了花,装饰在壁龛里,正在看电视时牧优子来了,并杀了她……”

  “这种说法完全行不通。牧优子回家后的不在场证明昭然若示。曾有数人看见,也曾接过电话。”

  搜查总部里变得一片寂静。

  黑板上写着佐伯秀夫和牧优子两人的名字。两人涉嫌的可能性都很强,难道没有足以断言谁是凶手的关键性证据吗?冬子深深地凝视着黑板。

 

  5

 

  隔天早晨,来上班的江夏冬子觉得搜查一课被阵阵慌乱的骚动所围绕。

  冬子着急地等待,十点多时终于看到桥口了。

  “发生了什么事?”

  “搜查被害人家里时,从垃圾桶里找出水仙花的碎叶和花剪皮套。”

  “所谓的花剪套是避免刀锋伤人而刻意套上去的东西?”

  “是的。是上等皮制的。皮套内侧有名字缩写,是YM。”

  “是松原雪子用的?”

  “起初大家也都那么认为,但问她的学生,她们说不是。”

  “那……”

  “是的,是牧优子的东西。去查询时,她本人说不是,但家里帮佣的学生确定是老师的东西,追问之下,她终于承认是自己的,但在春季插花展时遗失了。”

  “那么,尸体死后被移动,是因为凶手在找皮套喽?插完水仙打算回去时,发现花剪的皮套却不见了,所以努力地寻找。但不管怎么找都没有,因此挪开尸体再找。所以凶手可断定是牧优子了。”

  “听说是和水仙剪下来的叶片和茎一起丢掉的,我们当然会那么想。但是,牧优子强烈否认。她说她有很多花剪套,其中一个不见了,她是不会特别在意的。”

  “花器上的指纹呢?”

  “没有。只检测出死者松原雪子的指纹而已。然而,调查花器后,发现花器表面有可可亚,虽然已经用水冲洗过了。茶几上也有可可亚粉。”

  “咦?奇怪!壁龛和陈尸处有段距离吧?我想可可亚是在茶几上冲泡的,而那时花器放在一旁,之后才移到壁龛的吧!”

  “也就是说,先泡好可可亚喝下,然后把水仙插在一旁的花器里,再拿到壁龛间。”

  “但是,可可亚里有毒,所以不可能中毒死了后才插花。应该还有一人在场。”

  两人正说着,警部从门口跑进来,和一课长站着说话,其他刑警们也靠过去听他们的谈话。

  “怎么了?”冬子说。

  桥口叫住经过旁边的大野部长。“发生了什么事?”

  “嗯,知道佐伯秀夫他老家隔壁有座电镀工厂。”

  “咦?找到毒药来源了。”

  “还有一件事——佐伯在公司里有位年轻恋人,名叫佐佐木由美,十九岁。”

  “佐伯是二十七岁,如果有个十九岁的恋人,会想和交往五年、比他年长的女友分手也是人之常情。”

  “但,我觉得用不着杀了她!”

  “结果,虽然从早上起就锁下在牧优子这条主线上,现在却又回到佐伯这条线了。”

  冬子边听着两位男同事的关西腔对话,边看着窗外。

  春天到了,处处可见树木冒出的新芽。

  来京都府警局走马上任也将近一年了。一开始就很意气风发地工作,也有好几次为案情的大白立下汗马功劳。起先因她是女警视(译注:职位高于警部)而对她有反感的搜查一课的伙伴也逐渐和她相处愉快,近来益发地占有了一席之地。

  然而,冬子到现在还是学不会京都腔,无法加入男同事的谈话中。除了验尸官兼部长的桥口以外,很少有聊天的机会;而桥口对她也保持了一定距离。对身为京都人的他们而言,自己毕竟是外地人啊!

  “问题在于佐伯到底会不会插花。江夏验尸官,你认为呢?”

  突然听到桥口说到自己的名字,冬子吃惊地回头。

  “嗯,我觉得很困难。其他的花,如菊花、百合或郁金香,三朵、五朵的,只要修修长短,插在剑山上就可以了,所以很轻松。但水仙有叶子,所以就麻烦了。”

  “所谓叶子是指花茎两侧延伸出来的部分?”

  “嗯。那个叫叶鞘,必须先把叶鞘剪成适当的长度,再重新组合。因为要一片一片地重组,所以很麻烦。然后,茎和花的高度大多有一定比例,对我这种略懂皮毛的人来说,水仙很难插。”

  “咦?插花时,长度有一定的比例?”

  大野部长万分佩服似地说道,冬子听了很高兴,就拿起花瓶里的郁金香具体地说明。

  “如果要插三朵郁金香,三朵的高度比例:若以最长的为中心的茎为一,另外一朵是三分之二,而第三朵是一半;换句话说其比例是九公分,六公分,三公分。大体上如此。如果是五朵,其长度就取在三朵之间。所以,不懂花道的人插的花和学过花道的人插的花可一目了然。”

  “如果佐伯以前不曾跟被害人学过水仙的插法呢?”

  “如果是那样就没问题了。假使他在前一天到她家时看见插好的花,赞美之余表示想要的话,她一定会高兴地拔下来送给他,也会教他插法!”

  “然后隔天带着它去,在杀了雪子后,把那些花插在花器上,再把花桶里的花全部拿回去。”

  大野佩服地说,桥口却打断他的话。

  “那样一来,垃圾桶里就不会有丢弃不用的水仙残叶碎片了,不是吗?如此一来,就和在现场剪下、插花的事实不符了。”

  “那天没有人来学插花吗?也可能是前一天剪下的残叶。”

  听冬子这么一说,桥口微笑地开口道:“那天早晨,收垃圾的来过,前一天的垃圾全都倒了。而且,那天有插花课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人中午过后不久曾经联络说不能去要请假,所以多出来的一份水仙花材,傍晚时就给了江夏小姐的朋友石野洋子。”

  “那么,就把插花的水仙拿下来,和剪下的残屑拼凑看看,你认为怎样?”

  冬子半开玩笑地说着,而行动快的桥口不久就把两者拿到冬子面前并排放好。

  在刑警们的注视下,冬子开始比对两者。

  水仙在青磁花器里,散发出阵阵清香。

  “我没有信心能拿下来再插回去,所以先用拍立得照张相片吧!”

  冬子说着,就用常用的照相机按下快门。

  然后,一朵一朵地从剑山取下,与剪下的茎叶组合。

  “嗯,这里有直的纤维线条,所以这条茎的延伸多半是这个……然后,这是……”

  冬子一根一根地比对,结果全部的茎叶都吻合。

  “没错,这些残叶是这盆花剪下的部分。”

  “那到底是谁插的呢?”

  “死去的松原雪子或佐伯秀夫、牧优子三人中的一人吧!发现人石野洋子是否有杀人动机?”

  边听刑警们七嘴八舌的交谈,冬子边把花完好地插回,然而似乎有某种东西牵动她的心弦,究竟是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甚清楚。

 

  6

 

  那天傍晚,冬子回到东京。

  隔天是礼拜天,而一课长说不久后可能会很忙,所以这礼拜天就好好休息!

  回东京父母家,度过悠闲的一天,打算星期一早上回京都。

  突然回家,父母非常高兴,冬子一直和家人聊到很晚才睡,她觉得还是自己家好。

  隔天早晨,久不曾睡好的她一觉睡到十点左右才起床吃早餐。父亲边看报纸边问起她的婚事。

  “两三天前,我在京都碰到已经结婚抱着孩子的友人。那时突然好羡慕她,如果有好的对象,我也想结婚了。”

  冬子笑着回答,于是,父亲又说:“那么这个怎样?”说着,便递给她看一张照片。

  对方是一流公司的职员,三十二岁,未婚,长相不错,还算颇有人缘的样子,所以冬子答应见个面也无妨。已经二十九岁了,她不认为会有更好的相亲机会。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这件事意外地快速进行,四点时在新宿的旅馆中见了面,一如想像中的,对方是位稳重、亲切的人。和搜查一课的粗鲁男同事不一样,用词遣句也极为客气。

  他似乎也很中意冬子,热烈地谈论到未来的计划,诸如:我俩都不小了,希望婚后能早点有孩子,或打算在郊外买房子等之类的。

  冬子听他说那些话时,突然非常怀念京都那干劲十足的搜查一课长。

  通知事件发生的紧急电话、巡逻车的警笛声、捉到凶手时的欢呼、举起杯子干杯的一课长及桥口部长——一想到要失去这一切,冬子的内心就激烈地动摇起来。

  结果,冬子拒绝了那门亲事。

  隔天早晨,冬子准时到府警总部上班。虽然只有一天,却觉得似乎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

  “哎呀,相亲的结果如何?”桥口一见冬子就问。

  “咦?”

  “果然去相亲了?大家都这么说哩!”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去相亲的,我打算一辈子都坐在这里不走。那个暂且不提,这相簿是做什么的?”桥口桌上堆着高高的相簿。

  “是花的照片。前天照水仙时得到的暗示,想查查看是否有水仙的照片。”

  “你是说佐伯看了插好的水仙照片才插的?”

  “是的。他曾很认真地替花拍过照。我想如果把照片放大摆在一旁也许就能插水仙。”

  桥口边说边翻相本,相片是彩色的,非常美。

  有好几张水仙的照片,从花器不同这点看来,可知是在不同时间里拍的。

  “旁边写的是拍照的年月日吧?”

  “是的,水仙、水仙……”翻着相本的桥口突然大声地叫出来,“哪!这个!”

  仔细一瞧,照片上和眼前的这盆一模一样。其他的照片都是从远处或侧面拍的,而这张却是从正面拍特写的。

  “看这个,我也能插。”

  “愈看愈觉得一样,到底是什么时候照的?一月一日啊。”

  “但不能根据这个,就立刻把佐伯绳之以法。”桥口懊悔地说。

  “咦,一直到前天还在说不知道牧优子或佐伯两人谁才是凶手,为何现在却集中在佐伯身上?”

  冬子问,桥口赞同地点点头。

  “我们知道佐伯曾向被害人借了三百万元。松原雪子是个很勤奋的女孩子,曾借了一些小钱给同事。昨天,领到薪水的同事为了如今要还债给谁而到此商量,所以才知道的。”

  “她心想佐伯早晚是结婚的对象,所以借给他一大笔钱。”

  “然而,这次准备辞去工作,扩大插花教室,所以说不定曾催他还钱,同时催他结婚吧!但是佐伯既没钱,又有新的恋人,更不想结婚,两人为此争论不休……我是这么认为。”

  “也因为他能拿到氰酸钾,而且在那个时间故意约她学生去参加舞会也有些不自然。”

  “不管怎么想,另一边的牧优子的动机就很薄弱。虽说竞争对手就在附近开插花教室,但自己的教室到处都有,并不局限于一地。所以就算学生被拉走,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而且,我认为牧优子去拜访她的话,一定不会造成端出可可亚饮用的气氛。而且,牧优子也不了解插花的原因……”

  和桥口聊着天,冬子又回到了往昔的情景,她觉得松了一口气。

 

  7

 

  一小时后,冬子来到牧优子的插花教室里。她拜托优子在水盘里插水仙花。优子虽说“你因为花剪套掉了而怀疑我吗”,但还是勉强地开始插花。不愧是经验丰富,即使不怎么起劲,但还是很有技巧地插好一盒漂亮的花。

  看着插好的花,冬子用力地点点头。因为就像她所想的。一个小时后,冬子和桥口、一课长一起面对佐伯秀夫。

  “你的动机是有新的恋人和钱。”一课长首先说。

  “你从她那里借的钱累积起来也有三百万元。你不准备还,而她却催讨得紧。因此,你骗她要结婚来应付,但如果真的结婚,新恋人会反对。而且,死去的她,即使结婚后也会说:借归借,快点还钱吧!”

  一课长继续说,而佐伯沉默不语。

  “因此,你决定制造不在场证明以便杀了她,而开始学水仙的插花。你做的最主要的一件事不是把以前的照片放大,看着照片学插。而且你曾无意间看到她插叶子时的组合方式并牢记在心。然后,当天……”

  一课长说着,看了看佐伯的脸,佐伯浮起冷笑。

  “当天你带着适当长度、组合好叶子的水仙和剪下的残叶到她家。大概晚上七点前吧!然后,趁她不注意时,在可可亚里加入氰酸钾杀了她。氰酸钾是从你家隔壁的工厂带来的。接着,在为练习而准备的花器里插上水仙,再把雪子家里还未剪的水仙放进皮包里。然后到京都电车的稻荷站等芦川美子。等她来时伪装成偶然碰面而邀请她参加舞会,以便制造不在场证明。

  “如此算计我们,让我们以为是死去的她等学生等到八点不来,所以自己插的,而认定至少她在八点前还活着。或者就算知道是别人插的,但因为你不会插花所以认为不会被怀疑。但是,我们的眼睛并未被你蒙骗。”

  佐伯微微变了脸色。

  “我们知道你是以这张照片为样本来插花的。”桥口说着,拿出那照片。

  佐伯说:“如果和那张照片很像,不就表示她自己插的吗?正因为插法固定,所以看起来一样。”

  “然而,我们掌握了她没有插这盆花的证据。”

  佐伯显然有些惧怕。仍辩解说:“那么就是那位名叫优子的女士插的,不是吗?那人插起花来很轻松。而且,报纸上也曾登出找到她的花剪套一事……”

  “那是你在插花展时捡到而故意留在现场的。”

  “总之,我不会插花,因为我不懂插花的方法。”

  这时,一课长看着冬子笑道:“你确实不懂插花,所以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你当作样本的这张照片是一月一日插的水仙,而水仙的插法依季节有所不同。一月天气还很冷,所以花要用下方;二、三月随着春季的来临,花要插得高高的——用上方。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曾让牧优子插过一次,她也是把花插得高高的。而且,你看照片上的插花,还有另外一个证据。”

  一课长指着照片说:“因为这张照片上阴影处、看不见的地方有朵花是你所没有的。一般插花时是采三朵、五朵或七朵奇数,但你插的,因为少了相片上看不到的那朵而变成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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