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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推理小说】罂粟花


  

  【日】角田喜久雄

   

  很厚的16开书籍。

  正面有黑色的布质封面,书背则以烫金文字写着“xx医院日志 大正xx年度”。

  我随手拿起来,啪啦啪啦地翻页,突然发现其中某一页夹着干燥的罂粟压花。罂粟花、罂粟花。

  “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罂粟花啰?”

  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很好玩吧?从医院日志里头竟然可以找到一朵罂粟花,你这样的刺激感可不下于我偷藏这本医院日志呢。”

  我的朋友木室立刻得意地说道。

  “看样子,这朵罂粟花背后一定有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吧。

  你每次都故作神秘不说,这次一定要说明白、讲清楚!”

  “其实,事情是我还只有二十二三岁时发生的。”

  于是,在褪色了的罂粟花之前,一个离奇、惟美的故事展开了……

 

  那天,夜晚悄悄降临浅草公园的时候,周围开始出现万家灯火,公园内的路灯也一起点亮。

  黄昏后的公园更是人声杂沓,非常热闹。

  我走出公园的活动中心,从门口就可看到“三角撞球场”、“山屋吃茶店”、“志村乐器店”等店面从远处延伸过去,乐器店再过去则是空地。这附近有许多入夜才开始做生意的小吃店,一向就是本地居民的夜间休闲之处。我吹着口哨往前走,一会儿就来到一家烤小鸟店门口,里面传来口琴吹奏的军舰进行曲,以及烤肉香味,让我马上饿了起来,几乎就要走进去。烤小鸟店隔壁是贩卖昂贵台湾名产香蕉的专门店,接下去则是旧书店以及木屐店。我信步向前走,感觉路灯愈来愈暗,很快就来到一间不知名的店面。仔细一看,这家店面门口摆着几根蜡烛,有两三个客人驻足围观,我也好奇地探了探头,发现这些人盯着一本将棋棋谱,而且都看得入神、身体动也不动。

  好奇的我也停下脚步,伸长颈子准备探探究竟。

  结果发现,摆在地面上的是一个用便宜材质做的棋盘,上面放着五六枚棋子,我想这些人是在玩“将棋斗牛”的游戏吧。不过很好玩的是,站在我前面的两三个人身体动也不动、眼睛也不眨。不仅如此,就连看起来应该是店老板的老头子,也是垂着身体,像木乃伊般地站在一群人的正对面。

  真是无聊,几个人就这样呆呆站着,过了一两分钟却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

  无聊之余,我便把手上已经吸到底的“巴特牌”香烟整个掸掉。而且为了打破沉寂、开开这些人的玩笑,我故意把烟蒂弹高,像红色萤火虫的烟蒂立刻划着美丽的曲线,从老头子头上飞过去。

  突然间,我吓了一跳。因为那原来僵住不动的老头子竟然抬起头来了。我以为他要斥责我如此不敬的举动,没想到老头子头抬起来两秒之后又垂了下去,并且恢复先前的姿势,像石头那样或者像雕像那样动也不动。虽然没被指责,我还是感到不好意思起来,便学着老头子的姿势,也低下头来,同时眼睛不由得看了看老头子的手,发现这个人似乎有点营养不良、皮包骨的。

  然后,老头子似乎开始有了动作,他出手下了一着棋,围观的一个人也接着移动棋子。不一会儿,这盘棋似乎已经分出胜负,两人把棋子洗掉,重新排列。虽然现场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出声,我倒没有想走开的念头,傻傻地看他们一盘走完洗棋子,又走下一盘。

  大概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吧,我突然有一种气氛不对的感觉,便抬起头来张望。这时候很不可思议的,老头子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年轻人,而且用一种看起来会让人发抖的冷冷眼神瞪着我。我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显然这家伙对我有敌意,神经立刻紧张起来,机警地用眼睛瞄着四周的状况,结果发现正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黑影在移动,而仔细一看,那黑影的两颗眼珠同样狠狠地盯着我。直觉事情不妙的我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隔了几天,同样是刚入夜的时候,我又来到浅草公园。

  这是个初夏有月亮的晚上,月光皎洁明亮地照在树梢上,但也留下了许多漆黑的树影。

  我在公园里面呆了许久,渐渐的人潮散去,恢复安静。

  风却愈吹愈大,空气里面荡漾着树木新芽的味道。

  远远可以听到警笛的声音。夜大概相当晚了吧。

  前几天在公园的另一侧差点被人追打,今天再来公园散步,总觉得神经有点紧张。但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干吗如此紧张?搞不好我已经有点神经方面的疾病,该去看医生了。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了?真是没用……

  继续散步,不料发现,黑暗中好像有人在跟踪我,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踩沙子的声音。

  为了确认对方是否冲着我来,我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倾听。

  结果对方似乎也停了下来,我仔细听了一会儿,都没有动静。这让我开始紧张起来,刚好手上的烟抽到最后一截,我焦急起来,不知道是否该把这截香烟丢掉,拔腿逃跑?

  (胆小鬼!我干吗如此吓自己?好好一根烟不抽完,不是太浪费了吗?)

  不知道听谁说过,香烟的烟蒂具有某种魔力,所以烟应该吸到最后一口,否则就是对烟蒂不敬。

  但问题是,情势已经愈来愈危急,我直觉躲在黑暗中的敌人就要对我发动攻击,心里便拼命喊着——把烟蒂丢了、丢了吧。

  于是瞬间,我反射动作地把手指一弹,手中的烟蒂立刻在空中划出一条弧形,掉落到三米外,在地面上撞出一小团火花。

  但没想到我这一丢烟蒂,后面却出现骚动。原先躲在暗处监视我的男子突然以疾速的脚步冲向我,并且愤怒地骂道:

  “混蛋,你这兔崽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射动作想开溜,却没想到对方动作更快,已经挡在我的正前方。

  这男子身材壮硕,是个中年人,他双手交叉挺直身体,让我不禁背脊抖了两下。

  “好家伙!要逃哪里去?你完蛋了,小命纳上来!”

  对方连吼带骂叫嚣个不停,我却害怕得一句话也回不出来。

  “你想逃吗?逃不掉啦。不然你逃逃看。你敢逃,我就让你死得更惨!”

  实在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状况。我难道做错什么事情或者得罪谁了吗?为什么莫名其妙有人要我的命?

  但看对方的表情又不是在开玩笑,我只能说惊恐的情绪从内心喷涌出来,双脚颤抖不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样子,我真的有可能会被这家伙杀害。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吧,我内心一再呼喊:“逃啊!逃啊!”

  只是,双脚还是不听话,我只能僵着脖子瞪住男子,提防他真的动手打我。

  “你逃啊!你逃啊!”

  我似乎已经变成被猫抓到的老鼠,对方用如此嘲笑的语气讽刺我的没胆量,而且在我面前晃了一圈,指着我的鼻子不断说:

  “你逃啊!你逃啊!”

  突然的,瞬间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全身神经总动员拔腿就往回头的方向冲。只是很可惜,才跑不到几米,因为过度紧张竟然踩到石头,整个人几乎跌坐在地上。所幸路旁有棵巨大的银杏树,我反射动作地伸手去抓树干,而就在这瞬间,突然发现银杏树干后面有一张白皙的女人脸庞。不过,我没办法看清楚,因为就在这同一瞬间,背后的男子已经赶到,以钝器往我头上猛砸,我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吱……吱……吱……

  为什么脑中这样尖锐的声音响个不停,真是吵死了。

  吱……吱……吱……

  而且声音愈来愈大。感觉不舒服极了,我几乎烦得就要开口骂人。

  “喔,还好。”

  突然听到身旁有人在说话。不会吧,是女人的声音?

  (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不,应该不是在做梦。

  吱……吱……吱……

  我渐渐感觉到后脑勺的疼痛,而且愈来愈痛。

  (喔,我知道了。……)

  瞬间,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全部回想了起来。

  (啊,这女的搞不好就是在公园银杏树后面看到的那个吧。

  她当时还对我笑了笑。……)

  吱……吱……吱……

  我终于了解为什么耳朵里头尽是吱吱作响的嘈杂声音。已经感觉得到,我后脑勺包着绷带,而且从皮肤撕裂的地方传来阵阵痛楚。然后我也清楚地感受到,此时其实是躺在榻榻米上。

  “哎呀,太好了。”

  女人的声音再度传来,我也跟着张开眼睛。没错!果然是那张白皙脸庞,而且长得那么清秀美丽。

  “真是好加在,还好你没什么大碍,这么快就康复过来……”

  从女人的语气听得出来,我后脑勺的伤似乎不严重。这下子我也稍稍安心了。

  “你是谁啊?”

  既然对方如此关心我的伤势,应该就不是歹徒,我便胆子大起来,又问:

  “这是什么地方?……”

  “喔,你能说话了吗?”

  女人的语气之中透露着欢喜,高兴地说道:

  “你先不要开口说话,能睡就尽量多睡……”

  我整个人还昏沉沉的,讲不出话来,只有眼睛还可以上下观看。结果发现房间的摆设相当精巧、高雅,而且有个小神龛。这是哪里我不知道,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女的一直瞧着我看个不停?女人长得很清秀,大大的眼睛、鼻子很挺,搭配樱桃小口,十足是个美人胚,她的表情好像很高兴,脸上充满笑容。

  突然,纸门打开来,有个男子探头进来。

  “老大,事情不好了。”

  “怎么啦?”

  “对方人马意外的多,东口方面已经有点撑不住了。还有,搞不好放火的是丸参。”

  “嗯,是他吗?可恶的家伙!……那,池上那边呢?”

  “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会立刻过去看看。”

  “好,那就赶快过去。辛苦了……”

  “还好。”

  说完,男人立刻把纸门关上,放轻脚步快速离开。

  “刚刚是怎么回事?”

  “喔,这种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你现在身上有伤,最好乖乖养病,不要想太多。”

  “你们刚刚提到丸参,是谁啊?”

  “嗯,这个问题太无聊了。我们不要讲这些好不好……倒是,你身体状况好像不错嘛!木室先生。”

  “唉!?”

  “喔……抱歉。没有你允许,我就看你的名片,所以知道你的名字。对了,木室先生……”

  女人语气突然正经起来,我便竖耳倾听。

  “木室先生,这张照片你看过吗?”

  说着,女人拿出一张相当老旧的照片,放在我面前。我一眼就看出内容。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就是,我为什么会受伤?而且,为什么会跑到你家?”

  “哈哈哈……”

  女人听完我的问题便笑起来,然后看看我,说道:

  “事情都是因为你乱丢烟蒂而起的。”

  “乱丢烟蒂?”

  “没错。其实把烟蒂丢过头,是丸参组那个帮派常用的信号。

  你有没有在人家玩将棋时,把烟蒂从一个老头子的头上丢过去?

  告诉你,那老头子就是丸参组的成员,你这一丢烟蒂,他以为你是同伴,便开始发信息。而他发信息的方式就是在棋盘上面搬动棋子。丸参组一向都是这么搞的。”

  “真的吗?……那些人无聊地在那边下棋,原来是……”

  “没错。而他们在那边传暗号的状况,被我一个手下发现了。”

  “所以,我才遭受攻击。对不对?”

  “嗯。因为我手下的人以为你是丸参的同伙,就开始跟踪你。

  然后,等你第二次丢烟蒂时,我的手下埋伏在附近,就立刻冲上去,准备把你杀掉。”

  “把我杀掉?”

  “没错。只不过刚好我也在附近,你被攻击而倒下时,我发现被追杀的人好像我认识,就要求部下住手。”

  “照这么说,你在看我的名片之前,就已经认识我啰?”

  “是啊。所以我吓了一跳,才带你去我家疗伤的。”

  “但是,为什么你会认识我?你是……”

  “……”

  女人突然不说话,低下头来。

  沉默的空气弥漫在车厢中,发现女人不愿意继续讲下去,我只好改变话题。

  “那么,你说的丸参组,是什么样的组织?”

  “喔,那是浅草地区专门向摊贩以及流浪汉收保护费的黑道帮派。我们也是性质类似的帮派,叫做黄三组。因为地盘重叠,我们是敌对关系,常常产生冲突。至于昨天晚上,可以说是算总账的日子,只是没想到丸参那边的人竟然跑去向警方告密,利用警方来打击我们。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办法打赢他们,只好先撤退了。这笔账改天还是要算的。”

  女人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发现她的表情已经有点疲倦。

  接着,我按照她的要求上了一辆汽车。不久,进入一条小巷后车子立刻停了下来。

  “再见了。”

  女人向我挥挥手。

  我突然觉得胸口有种沉重的感觉,整个人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开口:

  “再见。”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好吧,再见了。”

  我下了车之后,女人摇下车窗,再次向我告别。

  “嗯,再见了。”

  于是,微笑中女人把窗子关上,车子立刻倒车开走了。

  望着车子在巷口消失,不知不觉我的眼泪已经涌了上来。那女人对我的笑容那么温暖,有种非常熟悉、亲切的感觉。我不禁疑惑起来,既然彼此几乎等于不认识,她为什么对我那么关心?

  车子离开后,我还一直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胸前别了朵女子留下来的罂粟花。

 

  “隔天,我就在报纸新闻上读到昨晚两个帮派火并的消息。”

  直到刚刚为止都以第一人称说故事的木室,做了这样的总结说明。

  “然后呢?”

  “然后,我还是觉得那个女的很奇怪,就跑到户政事务所查阅小岛的户籍誊本。但很不可思议的,小岛本人并没有任何姐妹,亲戚中也没有那种年纪的女孩。而且,那女的说小岛正夫已经死了,户籍上却不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就觉得很奇怪。”

  “那么,你后来没有和那个女的见过面了吗?”

  “怎么可能见面?我又不知道她住哪里……不过,我倒是常常梦见她,因为对方实在长得太漂亮了,我甚至有点在恋爱的感觉。”

  “对了,你今天搬出这本医院日志,是不是里面有什么玄机?

  比如,你刚刚提到的女人的故事,最后也出现了罂粟花……”

  “没错,关键在医院日志上。这其实是今年春天发生的事情。

  我因为罹患伤寒而住进某医院。院长是早就熟悉的朋友,在住院期间,他担心我太无聊,就搬来一些医院日志,说要我随便看一看。结果没想到,医院日志里面出现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记录。我既惊讶又欢喜,出院时便要求院长把其中一本送给我。所幸他答应了,因为那些都是很早的医院日志,没有用处。”

  “原来如此。不过,医院日志有什么奇怪的记载吗?”

  “有啊。你看看这里……”

  于是,木室用手指着打开的日志某一页某一行,要我从那边读下去。我立刻把眼睛移到日志的正上方,快速浏览。

 

  患者——小岛正夫,16岁。

  病名——女性的假性半阴阳。

  手术经过——非常良好。手术之后身心都已完全女性化。

 

  “结果,小岛是在16岁那年变成女孩子了。她之后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当然也不知道,只不过,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女的,会不会就是小岛本人?”

  “我看就算了,保留一点想像空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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